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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y 22, 2006
我記得 趙可工
我記得大地一切靜止,河流蜿蜒於脚下的綠色山谷,山腰上的梯田就像一叠撲克牌。除了我的靴子踩在濕潤的泥地上,聽不到一點其他的聲音。空氣相當涼甚至有點冰,但我的內心卻熱情澎湃。時值臘月,我又踏上了旅程。這是我今年第二次到中國的邊遠地區考察。這已成為我生活的一部分。一份感情,一份越來越濃的情。
我記得山脚下河堤上的村莊農舍,泛黑的屋頂和牆壁。清晨雨後崎嶇不平的泥濘山路。每次我們快走到學校時,擠在路上歡迎我們的村民。他們長年辛苦操作下堅韌的肌膚。他們真是大地的子民。這一片從混沌初開就依偎在山邊的土地給了他們一切,從來沒有外人來過,他們只是靜靜的等著我們這批訪客的到來。
歲末的氣溫已接近冰點,但他們一點都不畏縮,就在馬路邊展開了歡迎式。那真是非常有趣的經驗。訪客得很快的入境隨俗。攔門酒不喝還真進不了門,手工精製的花環和紅蛋掛上了我們的脖子。孩子們夾道歡呼著練習了很久的歡迎詞。我們都被這景象和熱情給陶醉了。
我記得走近學校時,撲鼻而來的是剛砍下的木頭香味。新建的校舍在周遭陰暗的環境裏顯得有點蒼白。村民們好奇的站在老遠張望著。學生們則安靜的坐在教室裡,一言不發的看著我們這群陌生客闖進了他們的世界。不過他們一看到我數位錄影機上出現了他們的影相,沉默立刻變成了歡笑。這樣微不足道的東西也能讓他們開心半天,純樸的生活真好。
我記得道別時村民們表演的驪歌。雖然一個字也聽不懂,卻聽得非常感動。他們好客的熱情又再一次擠滿了整條路來送行,令人難以忘懷。更多的美酒和悲歌讓人極為窩心。孩子們在山邊揮手。我忽然想到在這古老落後的地方,有這麼多的孩子,有這麼多雙眼睛在尋求一個未來。孩子和學校的影像慢慢的消失了,我也體會到了愛的真義。
我記得我們一路走著,有個小女孩靜靜的站在路邊等著我們。她望著這群圍著她的訪客,眼中帶著一絲驚恐。小小的身軀如此瘦弱,在人群中幾乎要消失了。她垂著雙手拘謹沉默的站在那兒。我本來想抱抱她,讓她知道這個世界有愛。然而我還是退怯了。當時我真希望有個天使能從天而降來安慰這孩子。她領獎學金時,是用雙手恭敬的接過去,簡潔的說了聲謝謝。我們的行程很匆忙,後來我才得知她是個孤兒,走了三個鐘頭來和我們碰面。這個世界真是殘酷而不公平,上帝賜給我這麼多而她卻什麼也沒有。在那一天我們的人生道路交會了一段非常短的時刻,卻足以讓我永生難忘。她的影子會永遠的刻在我心裡。
我記得回來後我做了一個夢。在夢裡我在海邊挖沙。但無論怎麼試,我也只能帶著手中的一把而已。沙灘上還有一大片被遺忘的。我真希望沙灘上有多幾雙手來幫忙。生命如此短暫而珍貴,能扮演片刻的天使都是極美好的回憶。
Posted by dee at May 22, 2006 07:03 AM